保密义务、特权与 AI：写给维多利亚州律师事务所的说明

律师是生成式 AI 最早、最热衷的一批用户，也贡献了一些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失败案例：提交的书状里引用了根本不存在的判例。这类故事总能登上头条。而更不起眼、在日常工作中更要紧的风险，是保密问题。

义务并没有改变

根据《澳大利亚事务律师行为规则》（Australian Solicitors' Conduct Rules）第 9 条，除少数例外情形外，事务律师不得披露客户的保密信息。这条规则完全没有提到技术，也不需要提。把客户的宣誓书、法律意见或往来函件粘贴进由第三方运营的工具，说白了，就是把这些信息交给了别人。

这是否构成违规，取决于具体工具及其条款。毕竟，律所的文档管理系统也是由第三方运营的。区别在于，律所是经过慎重考虑才选用这些系统的，并有合同约定数据存放在哪里、谁能查看。初级律师的个人聊天机器人账户则完全没有这些保障。

监管机构怎么说

2024 年 12 月，维多利亚州法律服务委员会及专员（Victorian Legal Services Board and Commissioner）、新南威尔士州律师协会（Law Society of New South Wales）和西澳大利亚州法律执业委员会（Legal Practice Board of Western Australia）就澳大利亚法律执业中使用 AI 发布了联合声明。其要点大意如下：

• 律师不应将客户的保密、敏感或受特权保护的信息输入公共 AI 聊天机器人，或任何无法保证信息不外泄的工具。
• AI 不能取代律师本人的判断，律师仍须对其提交或发送的任何内容的准确性负责。
• 律师应充分了解自己所用的工具，能够认识到其局限。
• 所花时间和所收费用应反映实际完成的工作，包括 AI 提高了效率的情况。

法院也发布了相关指引。维多利亚州最高法院（Supreme Court of Victoria）关于在诉讼中负责任地使用 AI 的指引强调，当事人和执业者必须了解自己所用的工具，不得将保密或受特权保护的材料放进不安全的工具。其他一些法院走得更远，部分法院现在要求在特定文件中披露 AI 的使用情况。建议查阅您出庭的每个司法辖区的现行执业指引（practice notes）。

特权问题

法律职业特权保护的是以获取法律意见或进行诉讼为主要目的而作出的保密通信。在某些情况下，向第三方披露可能导致特权丧失。至于把文件放进 AI 工具是否算作这种披露，澳大利亚目前几乎没有判例可循，结果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具体事实：服务条款如何、是否有人能够访问、是否被用于训练。

最稳妥的做法，是根本不必去弄清这个问题。如果受特权保护的材料从不离开律所掌控的系统，也就无从争议。

AI 在律所中真正有用的地方

这一切并不意味着律所应当回避 AI。只要使用得当，它能在以下方面实实在在地节省时间：

• 为长篇文件起草时间线和摘要的初稿；
• 把档案记录整理成规范的往来函件；
• 比较协议的不同版本，列出改动之处；
• 在律所自己的文件中找出埋没已久的先例或过往法律意见；
• 为客户写通俗易懂的解释，再由律师核对。

这些用途的共同点是：输出结果都由律师审核。AI 很擅长写初稿，但作为最终依据并不可靠，在判例引用方面尤其如此。不妨把它当作一位能干、但从没上过法庭的毕业生。

小型律所的实用步骤

1. 写一份一页纸的 AI 政策。批准使用哪些工具，哪些内容可以放进去，并明确规定：客户材料一律不得放进任何其他工具。
2. 看数据条款选工具，而不是看演示。问清楚数据在哪里处理和存储、保留多久、是否用于训练模型，以及服务商那边谁能访问。
3. 沿用现有的访问权限。能搜索律所文件的助手，应当只向每个人显示他们本来就有权打开的案件。
4. 核实每一处引用。每一次都要核实，没有例外。
5. 与客户沟通。有些客户会问起，最好提前准备好答案。

有些律所选择了合同条款完善的企业云产品。另一些律所，尤其是从事家事、刑事和遗产业务的，更倾向于让助手完全运行在律所自己的服务器上，使客户文件从不离开办公场所。这两种做法都站得住脚。而随便用员工手机上的免费工具，则站不住脚。